? 賈玉樹等:自然辯證法的文化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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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玉樹等:自然辯證法的文化意蘊
          自然辯證法的文化意蘊

            賈玉樹  陳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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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學文化是近年來出現在大眾傳媒上的一個熱門話題,我們自然辯證法領域的一些專家學者也因此成為媒體的焦點。然而究竟什么是科學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似乎并不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當前流行的“科學文化”一詞,作為一個由媒體炒作起來的未經分析和解釋的模糊概念,現實地掩蓋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學術觀點和文化綱領。在這里我們有必要對這個概念作出一些初步地解析與澄清,借以明確自然辯證法的文化意蘊及其在當代中國思想文化發展中的獨特地位與作用优发娱乐|平台登录。
     首先,從字面上來分解,所謂“科學文化”,顯然是由“科學”與“文化”這兩個詞組合而成的一個復合詞,其含義也理應由“科學”與“文化”這兩個詞來確定。然而問題的關鍵是,我們無法僅從字面上確定“科學文化”中的“科學”與“文化”是一種什么關系,無法確定是以“科學”還是“文化”作為解說“科學文化”的解釋學偏見,從而也無法根據這兩個詞的含義唯一地確定其合成詞“科學文化”的確切含義。
     其次,從邏輯上看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科學文化”中的“科學”與“文化”完全對稱,從而我們既可以以“科學”作為主體反觀“文化”,也可以以“文化”作為主體詮釋“科學”,然而這兩種“體”“用”相反的配置將會賦予“科學文化”截然不同的含義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因此,“科學文化”似乎并不存在某種唯一的解釋。
     再次,從歷史上看,“科學”與“文化”之間又極不對稱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真正的科學只是近代以后才產生的,而文化則具有更為悠久的歷史與更加龐雜的內涵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以“科學”反觀“文化”是以現代審視傳統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以“文化”統轄“科學”則顯然是以傳統消解現代?!翱茖W文化”的這兩種不同闡釋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張力。
     最后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從當前的現實來看,“科學文化”正在關聯著一場根源于兩種不同的科學觀和文化綱領之間的尖銳激烈的思想斗爭:一種大力弘揚科學的全球意義,它把科學理解為一種根本不同于傳統的地區性民族文化的現代新的全球文化;另一種則極力抹煞科學的普世價值,它把科學理解為一種僅僅出現在西方近代的地區性文化。社會將選擇和接受哪一種解釋,已經不再是一個理性所能夠左右的問題。
     語言文字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為人們非理性地爭奪話語權提供了廣闊的闡釋空間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翱茖W文化”的現實指稱事實上總是由贏得話語霸權的一方來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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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科學的視野中反觀文化,得到“科學文化”的一個科學解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這時科學作為反觀的主體,而文化則理應為科學所觀照。所謂“科學文化”也就只能是“科學的文化”,這是相對于前科學的文化而講的,其中內在地隱含著科學對文化發展的一種理性預期。它在邏輯上意味著還有“非科學的文化”和“反科學的文化”同時存在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在歷史上則直接針對著宗教神學文化和玄學文化。有些人把文學藝術搬出來反對科學的話語霸權,全然不得要領。因為它們在認識論上不僅不構成對立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且還彼此互相補充。
     在科學的視野中反觀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則歷史上任何一種文化都具有這樣一些基本特征:
     第一,文化是傳統生活方式的產物∮欧⒂槔謡平台登录;浇涛幕侵惺兰o生活方式的產物,阿拉伯文化是伊斯蘭教生活方式的產物,中國文化是儒教生活方式的產物。文化不僅包括文本,而且包括“文而化之”以后所產生的一切。例如社會的政治法律制度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思想道德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風俗習慣、社會心理,以至生產方式等。倘若一個民族不能很好地適應現代社會,倘若它的人民對現實強烈不滿,這實在是無法怪罪于異族的強盛,也不能完全指責它的政府,其根源完全在于他們的文化。正是他們的傳統文化生產了現代社會的貧困和愚昧。
     第二,文化具有歷史性,它必將隨著社會生活的發展變化而變化。世界上沒有任何永恒不變的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一般說來,能否適應社會的變化進行自我更新是衡量一種文化優劣的基本標志。大凡是優秀的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都具有一種兼容并包的氣魄與良好的應變能力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腐朽沒落的文化普遍具有封閉性和保守性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它們先天具有一種自我復制的本能,它不僅生產愚民的貧困和麻木,而且由此生產了自己茍延殘喘的慣性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直到把一個民族徹底地引向衰落。這種文化不僅是歷史上出現過的亡國滅種的根源,今天看來也依然如此。
     第三,文化既是多樣的,也是統一的。不同民族之間的文化交流總是要根據特定的社會歷史條件取長補短,融合生成一個能夠適應時代發展的跨民族統一的新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拒絕這種交流就只有被替代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全球化和世界歷史的發展必然要開創一個世界文化的新時代,它不僅不會消除民族文化的多樣性,而且能夠真正地去粗取精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去偽存真,最大限度地保留世界各民族文化中的優秀成果,在某種新理念的基礎上豐富這種多樣性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這就如同在多民族國家中保護少數民族文化一樣。只有腐朽沒落的文化才害怕這種融合优发娱乐|平台登录。
     第四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文化有先進與落后之分。先進文化不僅包含許多優秀的精神品質,例如開放與自我批判等,從而可以順利適應時代的變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且它還必須能夠創造未來。它是一種積極進取的創造性文化。全球化時代呼喚著全球文化,而未來全球性的世界文化只能是先進的科學文化。因為這種“科學的文化”集中地體現了全人類所追求的真、善、美的現實統一。它不僅具有開放性、批判性和創造性等健全的理性,而且擁有改造舊世界和重建新世界的強有力的物質手段??茖W技術不僅是成功地創造了一個新世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且還在繼續完善和創造一個更加美好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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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文化的立場上詮釋科學,得到“科學文化”的一個文化解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這時文化作為詮釋的主體,科學為文化所統轄。所謂“科學文化”也只是一種“科學文化”,同“鐘表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汽車文化”一樣,無非是一些“奇技淫巧”,充其量同傳統的“基督教文化”或“儒家文化”并列起來。這是相對于科學同時期的其它文化來講的,其中內在地隱含著文化對科學的仇視和恐懼。它在邏輯上把科學置于前科學時期所產生的宗教神學或形而上學等意識形式之下,在事實上則極力排擠和邊緣化科學,為腐朽沒落的意識形態張目。
     從文化的立場上看待科學,可以引出這樣一些消極、保守、以至荒謬的結論:
     第一,科學是一種同價值無關的工具理性,它只是小道而非大學。抹煞科學的精神價值是傳統文化反科學的一種基本策略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在西方的基督教文化看來,科學只能認識現象而無法觸及本質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它充其量只能是低層次的理性真理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永遠達不到信仰真理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它不能根本解決人們的終極關懷問題;在中國的儒家文化看來,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西方的科學只不過是器用之學,它無法解決人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問題。
     第二,科學是關于自然界的一種經驗知識體系,同博物學、占星術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巫術等其它的自然知識體系沒有本質區別。弱化科學的方法意識是前科學文化反科學的一種卑鄙伎倆??茖W一旦失去自己的方法特質,不僅無法同本質上是反科學的偽科學劃清界限,而且還將失去科學共同體內部的客觀評價標準。它完全變成了一個睜眼瞎子,科學理論的優劣,科學與宗教迷信的區別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全部消失在非理性的主觀好惡之中。從此科學也不再是科學了。形形色色偽科學的泛濫正是科學無政府主義推波助瀾的結果。
     第三,科學是社會建構的產物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是科學共同體成員相互磋商的結果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是一種靠金錢和權力來運轉的游戲,它并不具有客觀的真理性。解構客觀真理是后現代文化反科學的一種釜底抽薪策略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許多人文學者拋棄嚴肅的哲學認識論研究,熱衷于翻揀科學史上的垃圾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利用解釋學與修辭學來穿鑿附會、上綱上線。他們以社會學的經驗研究蠻橫地為科學定性,并不完全是缺乏健全的理智,而是出于一種爭奪學術地盤的陰謀优发娱乐|平台登录。
     第四,科學是一種地域性知識,不同的民族具有不同的科學。鼓吹文化相對主義是民族文化反科學的一種拙劣手段?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駸岬拿褡逯髁x者把現代科學看成西方殖民主義侵略和統治的工具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在他們眼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現代科學只是西方文化的產物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它并不具有普世性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當代印度的民族主義者炮制出本民族的所謂“吠陀科學”替代西方的現代科學,巴基斯坦的民族主義者不僅反對國家對“科學魔術”的資助,而且威脅著達爾文進化論與愛因斯坦相對論在大學中的講授,某些非洲中心主義者甚至還把聯合國資助到那里從事農業技術指導的西方科學家看成某種從事“反革命的心靈凈化過程”的傳教士。事實上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無論是極端的民族主義者還是狂熱的人文主義者,誰都無法抗拒現代科學的巨大誘惑。他們的陰謀只是想把科學精神消解在自己的民族文化之中,玄學為體,科學為用,就像希特勒時期海德格爾等德國民族主義者將科學去精神化以后納入雅利安文化信仰之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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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正確理解和闡釋“科學文化”,是選擇和接受它的科學解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還是文化解,這絕不僅僅是一個純粹理性的學術問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其中內在地隱含和滲透著一個核心的文化立場問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它是科學與反科學、現代與反現代、全球化與反全球化的根本分歧之所在。自然辯證法是以科學為基礎、以理性為標志的現代新文化的核心組成部分,它應當旗幟鮮明地選擇和捍衛“科學文化”的科學解,批判地過濾和改造他它的文化解。
     首先,自然辯證法是人類思維方式進化的產物,是人類理性發展到科學時代的產物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如果說傳統的自然哲學體現的是古希臘以來西方思辨的理性文化,自然辯證法則體現了近代科學產生以來現代科學的理性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自然辯證法特有的科學的自然觀和方法論對于我們清除形形色色神秘主義與現代迷信具有極為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其次,自然辯證法是科學精神與人文精神相融合的產物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它自覺地繼承了歐洲文藝復興以來高揚人的價值與科學價值的人文主義傳統,其中科學與人文融合為一個有機的整體,它不僅關聯人類的終極關懷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且關聯著人類的現實關懷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尤其具有濃厚的理性精神,堪稱一種真正科學的人文主義。自然辯證法特有的人生觀與價值觀對于我們清理各種以人文面目出現的玄學垃圾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彌合分裂了的科學與人文具有重要的思想價值。
     再次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自然辯證法內在地蘊涵著社會進步的文化理念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它建立在科技發展基礎上的世界歷史意識不僅有助于從理論上深入反思和批判正在全球范圍內蔓延的文化相對主義思潮,揭露各種狂熱的民族主義鬧劇的蒙昧主義實質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且有助于我們以積極地姿態與科學的精神徹底改造傳統的民族文化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加速世界歷史發展的全球化進程。
     最后,自然辯證法肩負著創建一種以科學精神作為核心的先進的現代中國新文化的神圣歷史使命。從彌漫中國歷史到污染當代社會,那些剪不斷的 “假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丑、惡”習俗,不僅反映了傳統文化的無能,而且暴露了傳統文本的虛偽。自然辯證法應當自覺地繼承“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優良傳統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繼續保持與科學界的交流,加強同人文領域中后啟蒙思潮的對話,堅決抵制一切將科學邊緣化的社會思潮,用科學精神重建中國文化。
     事實上,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自然辯證法同人反對偽科學的斗爭,雖然頗多政治色彩,然而究其實質則已經是現代科學文化與中國傳統玄學文化之間的一場初步較量。只不過我們的反偽斗士們普遍缺乏一些偽科學人士那么明確的文化意識與文化自覺,最后居然以政治上的勝利告捷收兵,這也充分反映了中國自然辯證法領域中文化意識的缺席优发娱乐|平台登录。
     中國自然辯證法事業曾經擁有過多種職能。它作為一種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中國意識形態領域里行使過“統戰”職能,作為一門公共政治理論課在高等院校中則行使過思想政治教育職能,作為科學方法論又具有一種素質教育職能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作為科學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還蘊涵著科學文化職能。隨著中國自然辯證法學科的科學技術哲學走向,高校自然辯證法教學正在從政治教育向素質教育轉變,科學技術哲學取代自然辯證法走到了前臺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文化對科學的圍剿和肢解代替了科學對文化的批判與改造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自然辯證法曾經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所具有的啟蒙價值也喪失殆盡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因此,加強自然辯證法同科學技術哲學之間的內部交流與對話在當前就顯得尤其重要與迫切。
     今年是鄧小平親自圈閱批準籌建中國自然辯證法研究會25周年,撰寫此文作為紀念,希望我們中國自然辯證法同人能夠自覺地肩負起重新啟蒙的重要文化指責,為創建適應全球化時代的先進文化團結奮斗,再造輝煌!

     ?。ū疚陌l表在《自然辯證法研究》2004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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