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玉樹: 科技創新的四種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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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玉樹: 科技創新的四種境界

                                     科技創新的四種境界

                                              賈 玉 樹

        在普朗克60大壽的宴會上,愛因斯坦發表了一番意味深長的祝詞。他說在科學的殿堂里居住著各種各樣的人,他們是懷著各不相同的目的走到一起來的。愛因斯坦根據科學創造的動機把所有的科學家劃分為三種類型:第一種類型的人是從純粹的功利目的出發,把科學作為一種獲取生活報酬的手段;第二種類型的人則是把科學作為一種特殊的娛樂,因為科學能夠給他們某種超乎常人智力之上的快感,他們通過這種娛樂來尋求生動活潑的經驗與雄心壯志的滿足;而第三種類型的人則既不是出于功利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消遣,他們之所以要把自己的一切無私地奉獻給科學事業完全是出于一種不可遏制的想要探索大自然奧秘的欲望,別無其它的動機。愛因斯坦這番話實際上提出了一個科學家的人生境界問題??茖W創造是一種精神活動,除了需要精神外部自由寬松的社會條件外,科學家內在思想境界的高低也直接影響著他們的創造活動及其成果;同時,科技創新也決不能單純致力于社會的功利目的,不能只滿足于科技自身的發展,它還必須蘊涵科學的人文理想與追求。

         一、自然境界 
   
      “境界”一詞原指疆域,佛教中用來指稱一個人修行所能得到的果報界域,或者人的精神能夠達到的境地。馮友蘭先生首先把它引入人生哲學進行了系統的闡述。他認為“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其主要的一點,是人對于他的生活有覺解”。而他所謂“覺解”就是一種自覺地了解,是一種理性的自覺。自然境界是馮友蘭人生境界分類中層次最低的一種。其所以低,是因為這種人對宇宙人生的真理沒有覺解?!拌従?,耕田而食,不知不識,順帝之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識人工,安知帝力”。自然境界中的人尚未明確的意識和自我意識,受必然性支配而始終不自覺,其行為總是按照本能和習俗自發地進行。宇宙人生對于處在這種境界中的人來說完全是一片混沌。按照馮友蘭先生的說法,這種人的行為即使合乎道德,也不能稱其為道德行為,因為他并沒有理性的自覺。
當現代科技普遍成為一種社會建制時,這種懵懂之人也“順才或順習”成為腦力勞動者,并且其中某些人憑借其健全的本能和對于習俗的盲目忠誠還在現代科技知識的搬運中獲得了各種可觀的物質收益;當然其中也有一些人因為精神的極度貧困而墮落為狂熱的邪教徒。根據馮友蘭先生關于自然境界的描述,這些現代科技的從業者雖然完成了大量的科技工作,然而由于他們始終沒有對于自己科技創新活動的理性自覺,從而依然處在自然境界中。按照愛因斯坦的說法,對于這種人來說,科技只是他們的“身外之物”,是他們謀生的一種手段,“只要是有機會,人類活動的任何領域他們都會去干;他們究竟是成為工程師,官吏,商人,還是科學家,完全取決于環境”。從人員數量上看,他們在現代科技隊伍中的比例也是比較高的。這是科技建制化時代的必然產物。中國改革開放30年,這些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對科技的繁榮興旺具有不可磨滅的貢獻。然而從總體上看,這種人由于缺乏對于科技創新的理性自覺而不可能在現代科技領域取得重大的建樹,諾貝爾獎更是與他們無緣。

        二、功利境界

        從自然境界到功利境界,標志著人的理性的覺醒。功利境界中的人具有明確的意識和自我意識,他們自覺地以利益作為自己的價值取向,其行為總是自覺地指向利益最大化的方向,“或是求增加他自己的財產,或是求發展他的事業,或是求增進他自己的榮譽”。在馮友蘭看來,這樣的人,即使其行為在客觀上有利于他人和社會,也絲毫不能夠因此提升他的境界。境界說畢竟與佛學有染,蘊涵濃厚的超功利色彩。所以,馮友蘭在功利境界之上又專門設置了一個道德境界,試圖以此約束人的功利行為。他認為,隨著人的理性的進一步覺醒,他將會發現自己與他人、個人與社會是一種對立統一的關系。個人只有在與他人和社會的相互交往中才能夠存在、發展,并充分地實現自己的價值。實際上,馮友蘭所謂形而上的道德境界歸根到底可以被歸結為形而下的功利境界。遺憾的是,中國文化至今仍迷戀于子虛烏有的道德境界,從而始終沒有能發展出應對功利主義泛濫的法治策略。
        1978年,鄧小平在第一次全國科學大會上,明確提出了“科學技術是生產力”和“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兩個著名論斷,由此開啟了科技功利主義的新時代;1988年,鄧小平又進一步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論斷;1995年,中央確立了科教興國戰略;以后又相繼提出建設國家創新體系、國家知識創新工程和國家技術創新體系等重大戰略決策。30年來,中國的科學技術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從最近10年科技論文的影響力看,我國數學、化學和材料三個學科已經進入了世界第4位,工程技術科學進入第5位,地球科學和計算機信息科學則進入了第6位,物理學進入第7位。我們的程控交換機、微機、顯示器、手機和彩電等重要產品的產量居世界第一,電子信息技術和產業的總規模位居世界第二,裝備制造業總量位居世界第三。我國工程科技總體水平與世界先進水平之間的差距縮小了10年。然而,由于馮友蘭先生所向往的道德境界并沒有覺醒,科技界也沒有完善的學術規范,從而也出現了諸如“漢芯”和“華南虎”一般荒謬絕倫的學術腐敗問題。

        三、娛樂境界

         科技功利主義把科學技術作為第一生產力、把科技知識分子作為工人階級隊伍中的腦力勞動者,極大地推動了中國的科技創新。然而,生產力畢竟只是科學技術的職能屬性而不是本質屬性,威力巨大卻始終停留在物質層面上;過于執著的話,會遮蔽科學技術的人文追求,妨礙人們精神境界的進一步提升。從功利境界到娛樂境界,是科技功利主義到科技人文主義的一次飛躍,它標志著人的理性的進一步覺醒。然而馮友蘭先生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娛樂境界是從愛因斯坦科技創新思想中引申出來的。娛樂境界中的人把科技創新作為一種特殊的娛樂,一種精神的探險,一種生活方式,體現了科技創新的人文理想和追求。這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極為稀缺的人文資源。倘若把馮友蘭功利境界作為自然境界的一種右傾超越,那么他的所謂道德境界不過是自然境界的一種左傾超越,兩者只是同一維度上的兩個相反的方向。而娛樂境界則無疑是功利境界的揚棄和自然境界的高層次回歸。2006年,胡錦濤總書記在全國科學大會上號召全國人民走中國特色的自主創新道路,為建設創新型國家奮斗,預示著中國的科技創新將進入一個新的更高的發展階段。而要實現科技功利主義到科技人文主義的轉變,從人文的維度看,應當把科技創新作為一種全新的國民生活方式加以培育,鼓勵人們為科學而科學;從社會的維度看,應當創造一個自由寬松的社會環境,積極扶持多元思想文化和生活方式共同發展;從科技的維度看,應當確立一種廣譜科技觀,讓科學技術在更為廣闊的領域走進人們的社會生活。重大的科技創新只有在徹底解除了人們的精神枷鎖之后才能夠涌現出來。

        四、神圣境界

        如果說自然境界是一種無我境界,功利境界是一種小我境界,娛樂境界是一種大我境界,那么神圣境界則是一種忘我境界。它是科技創新的最高境界,也是愛因斯坦傾注畢生的境界。愛因斯坦認為,“一切宗教、藝術和科學都是同一棵樹上的各個分枝,所有這些志向都是為了使人類的生活趨于高尚,把它從單純生理上的生存境界提高,并且把個人導向自由?!卑凑諓垡蛩固沟挠^點,處在這種境界中的人把探索宇宙的奧秘同自己的生存意義完全結合到了一起??茖W是這種人的生命之根,是他們的靈魂的安息之所。因此,只有在科學創造中,他們才能夠獲得靈魂的安寧與幸福。在愛因斯坦看來,那些富有造詣的真正的科學家都是這樣一種人。這種境界區別于馮友蘭的天地境界之處,在于它能夠通過沉浸于其中的那些科學家的偉大發現獲得見證,并且是人們的努力可以達到的。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樣一種崇高的人文境界常常被水土不服地培植到了民間科學家的身上,致使中國的所謂“諾貝爾獎”一次次地成為泡影。民間科學家自覺選擇這樣一種生活方式當然無可厚非,而且我們的社會應當對這樣一種崇尚真理的可貴精神品質給予一些必要的理解、寬容、珍惜、保護和鼓勵。它也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極為稀缺的人文資源。但是崇高的人文精神、甚至悲壯的自我犧牲永遠代替不了科學的方法。把古代玄學從文言文翻譯成白話文,從外文翻譯成中文,運用現代科學的語言重新進行包裝,通過各種媒體壟斷話語權等,并不能因此使玄學變成科學,同自主創新就更是風馬牛不相及。在任何時間、地點和文化中從事自主創新,都不能脫離科學已經確立起來的概念、理論、方法、規范、語境和問題等另起爐灶。尤其是體制內的科技工作者,不能不堅守這樣一個底線。由于歷史文化方面的原因,中國的科技工作者普遍缺乏必要的科學問題意識和科學方法意識。所以,我們還要警惕那些改頭換面的玄學以“神圣的”名義把中國的自主創新引向歧途。

   (本文原發表于《理論視野》2008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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