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俠: 秋 天 的 堅 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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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俠: 秋 天 的 堅 持
                                                           秋 天 的 堅 持

                                                                  李  俠

        這似乎是一個遲到的故事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有許多的日子我曾試圖忘掉它,結果卻總是在無意間想起它,從那以后我知道生命中有許多東西是無法忘掉的。既然忘不掉,那就隨它去罷。記得那時也是秋天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在北方尤其是這個時節,天空高遠深邃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偶爾有風吹過,也是非常的舒服,這時北方的校園也比往日熱鬧了許多。那時我有三個不錯的酒友:學哲學的羽、學力學的大力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學數學的明。校園的生活是枯燥的,每日的三點一線已經把生活的所有詩意都驅趕得無影無蹤。只是每日從宿舍出來的時候,總要經過樓前的一排排鮮艷的百日紅樹叢,我不知道它的故鄉在那里,也不知道它屬于什么科的植物,只是幾年來在我的印象中它總是把花季堅持到很久,因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漸漸地經過它們的時候總是要看上幾眼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說不上為什么。也許,那時的我們也在用生命去書寫對堅持的理解。
        許多事情在記憶中已被時間無情地吞噬掉了,可至今我仍清晰地記得羽,一個瘦瘦的、總愛微笑并不時用手推推鼻子上戴著的高度近視鏡、對什么問題都很投入的家伙。記得他的家鄉在內蒙,讀碩士時也是在內蒙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且他還是蒙古族人,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是在計算機的課堂上。那時公共課是幾個學院的學生同時上,不分年級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只要你選這門課,你就可以來,羽進來的時候已經上課一段時間了,教室里已坐滿了人,只有我的身邊還有一個空位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于是我們也就認識了。后來我知道羽以前念碩士時學的是科學史,而且導師是國內非常有名的一位老先生,到這里讀博士時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他的專業變了,許多專業課需要自己加緊補上,再加上跨專業,他還得調整自己的思維方式,也許這種痛苦對一個人來說是無法言說的,因而他的內心充滿了焦慮。羽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而且還寫得一手好詩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羽和我一樣都是窮人家的孩子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他的生活很節儉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有限的那點助學金大多也都買了書,那時生活很清苦也很累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根本沒有節假日之說,我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教室與實驗室中度過的,每晚十點以前根本不敢偷懶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時間久了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內心非常疲憊,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堅持多久。在這種時候我們常常相約在宿舍關門前到校門口的小酒店小飲幾盅,好在那家小店的老板是一個很和善的人,對學生很寬容,所以到那家小店的顧客大多是回頭客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羽喝酒時總是用中指沾一些酒,先敬天地,不論場合的大小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曾問過他為什么?他總是說人總該對某些東西有些敬畏,這是一種做人的原則。那時我總是很尊敬羽的傳統或者是風俗,而且沒有理由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記得那一年羽的女友來我所在的城市考博士,分數夠了而最終并未被錄取,羽很是惱火,但是這種事情我們早已見慣、或聽慣了,只不過這一次落在我們頭上罷了,我不想過多的安慰他,因為我們都經歷了太多的考試,對于考試內外的故事我們已經聽得太多了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可以說已經很習慣了,因為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因而我打趣地說:好在伽里略還說過:地球還在轉動坝欧⒂槔謡平台登录∮欧⒂槔謡平台登录!算你們兩個運氣好,今天我請客。那一次,我請他們倆到一家小酒店喝酒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他們給我講了許多蒙古族的故事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一直聽著也一直喝著,很少說話,我愿意靜靜地陪著他們,以便讓他們忘卻那心中隱隱的傷痛,因為我知道我也怕失敗,那天晚上,我無意中問羽:你是否注意到了樓前的百日紅,羽很吃驚地看了看我,搖了搖頭,我說你真應該看看, ------那一晚我費了很長時間才把宿舍樓的門叫開。
        前年初夏的時候,我回過一次母校,遺憾的是我未能見到他,聽友人說,羽幾個月前病了,回家休學一段時間,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如果他不病的話,這時正該忙著博士論文答辯的事宜。我一直不敢相信,那個聰明善良的羽也會病倒嗎?要知道他的祖先曾創下中華帝國最大的版圖,我相信我走后,羽一定感到了幾許寂寞,最少他失去了一個可以敞開心扉聊聊天的酒友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又何嘗不是呢?
        大力比我年少許多,在宿舍樓里很多人知道他,然而沒有多少人真正知道他叫什么。因為大力是學力學的(在我的印象中他總是在算題,就如同我現在的室友,每天都用復雜的數學在包裝量子力學),每天都很晚才回來,但大力又是全樓里最有特點的人,因為他總是唱著兩首歌:趙傳的“我是一只小小鳥”和張雨生的“一天到晚游泳的魚”,誰也不知道為什么。大力的歌喉曾經讓我們那層樓的人們真正知道了什么叫“精神蹂躪”,不過,大力唱這兩首歌的時候是很賣力的,也很真誠,而且很守時,一熄燈大力也就不唱了,(不象現在有些歌星經常假唱)好在樓里的人們大多是夜貓子,晚上都有精神,只要大力早晨不唱,已經很給大家的面子了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許多人曾問我:大力是否失戀了,我總是耐心地向他們解釋:放心吧,大力肯定不是失戀,因為憑大力的歌聲吸引姑娘有很大難度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但是招來狗熊的可能性倒是蠻大的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雖然是學理科的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但大力卻有一種常人不具備的對藝術的“敏感”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且由于視角的獨特,常令我們這些學文的人感到驚訝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大力也常有苦惱的時候:導師交代的任務進行不下去了、有些理論搞不懂、難題解決不了了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這種情況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你,因為每個人的研究方向都不同,具體的工作只有你自己去解決,我知道這個樓里的每個人都在承受這些折磨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除非你不想畢業了。每當這時大力總是來到我的宿舍看我是否有時間,如果有的話,他就邀請我陪他喝幾杯,談點與專業無關的話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也喜歡和大力漫無邊際地閑談,因為那一刻我們都感到很放松,這對我們那時的生活很重要,因為在校園里生活內容無比匱乏,除了專業一切都被認為是可有可無的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生存和生命的尊嚴哪一個更重要,是我們永遠無法回答自己的一個問題,我們都感到了生命中缺席的存在,是的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們就是那只想飛卻又永遠飛不高的小鳥,也許此刻義無返顧的堅持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就是那時我們唯一能做的選擇了。后來聽說大力有女朋友了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不知這小子用的是什么手段,大力曾有過名言:學理科的女孩子一定都是很自卑的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因為她們長的丑,沒有辦法只有去學理工科,躲在實驗室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掩飾自己的自卑,因此,國家倡導文理類大學合并得到了大力的熱烈支持,可惜的是當時我們的學校沒有和任何一個學校合并,大力曾憤怒地說,這不是害人嗎?至于他是如何讓那個女孩子接受他并一起去聽他那兩首經典的歌謠的趣事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不清楚,因為當那個女孩子出現在他的視野的時候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已經到了很遠的另一個城市,他仍在那所學校讀博士。當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仍舊騎著那輛舊自行車,后面馱著一個大玩具熊,看起來有些滑稽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只是不知道他是否還愛唱那兩首歌,他邀請我去喝酒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由于有其它的事,我謝絕了。大力的氣色很好,不知是不是由于愛情的緣故,我想此時此刻大力一定更了解了堅持在鳥兒飛行中的重大意義,生活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呢?
        明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他的學問我不懂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但他卻對我們這些喜歡在晚上喝酒的人感興趣,然而他又不喝酒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他只是喜歡聽我們閑聊,偶爾插上兩句,明的歷史是輝煌的:大學四年到研究生一直拿著大獎,可以說他是校園里少有的富翁,明是一個比較內向的人,沒有人見過明大喜大悲過,明就像一個小行星有規律地按自己的節奏運行,明讓我們感興趣的是他總是喜歡用數學的方法去求解生活中的各類問題:例如對于友誼他總是說三角形中兩邊的和大于第三邊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對于愛情他說那是系統的非加和性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傊芫昧?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他一直這樣生活著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而我也在用我的方式理解他,明的英語特別好,在我離開的時候,明的托福成績下來了:634分,他告訴我去加拿大的手續快辦完了,也許此刻他正在用他的數學去解讀加拿大的冰天雪地呢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我一直想知道明是否也有心情不好的日子,是什么東西在支撐著明的生活,也許有些事情是無法說清的,是否一生中總有某些東西是使我們堅持下去的理由,我不知道,一個詩人曾寫到:“我看見一個少女坐在我的光陰里/一直坐進我的暮年”(扶桑,《我看見一個少女》)也許愛情是讓一個人堅持下去的理由,但明又靠什么去把生活堅持下去的呢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他們系里的許多女孩子背后議論說:明不象男人,顯然愛情不是明堅持的理由。據說曾有一個女孩子曾經坦率地追求明,明告訴那個女孩子:我很欣賞你的眼光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但你不了解我的眼光,我們兩個之間是必要條件,不是充分條件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后來有人傳出那個女孩子的誓言:這輩子嫁給學什么專業的都可以,就是不嫁學數學的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是那些對他來說如情人一般的數學符號嗎?明沒有說起過,但又有誰知道在漫長的堅持背后又隱藏了多少無法言說的心緒。明每天如行星運行般的生活讓我感到某種無法言說的恐怖,記得我曾要求明發一次火,讓我們大家看看,明平靜而堅決地拒絕了我的盛情邀請。
        所有人的日子都一樣:都得為了生存學會堅持。到了新的學校,生活依舊平淡,每日忙忙碌碌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在這種平淡中,許多年少時的夢想變得日漸模糊,我知道我的青春正被一種叫做時間的蟲子慢慢地蠶食著,在靜靜的夜晚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校園里依舊鮮花盛開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一張張年輕的面容上寫滿了我們也曾經擁有過的叫做理想的東西,但這里面還有多少可以被稱作是真實的,當人們以莊嚴的名義去書寫歷史的時候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其實許多東西對個人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們賴以擁有的也只剩下驅使我們前行的、源自內心的對生命的堅持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就如同按部就班的明,有節奏地生活著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帶有個人特點的堅持呢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忍受多年清貧的生活优发娱乐|平台登录,把一首自己喜歡的歌數年來一路唱下去,而不厭倦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記得有一次我問羽:學了這么多年你是不是感到很累?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一臉虔誠地望著遙遠天邊緩緩飄來的云和那片令人感到震撼的空曠,其實他已經告訴了我答案。在遠方,也許總是很吸引人,因為沒有人知道遠方有什么,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又何嘗不在遠方呢优发娱乐|平台登录,現代人已經漸漸地忘卻了對遠方的向往,一切都是實在的(在場),愛情和財富、金錢和權力正在進行一場秘密的交易,遠方留給了那些不合時宜的人,也許我們在現實中真的已經無處可去优发娱乐|平台登录,尋找通往遠方的列車永遠是不合時宜的人的最后的選擇,而正是這種向往才是我們永遠讓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
        去年暑假,我領孩子去公園玩,突然她問我:“爸爸,那樹上一串串紫色的花叫什么?”我告訴她:這是百日紅优发娱乐|平台登录。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堅持的另一層含義:對平凡的捍衛——用自己的方式优发娱乐|平台登录优发娱乐|平台登录。


作者簡介:
李 俠,上海復旦大學哲學系博士后研究人員,發表學術論文20多篇。

                              2003年9月11日于復旦大學宿舍。
安徽省合肥市金寨路96號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科技哲學教研部
 郵政編碼:230026  TEL:0551-63600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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